社会主义者及进步派横扫华盛顿特区选举
原编者按:
2026年6月23日,左翼网站“人民世界”(People’s World)刊文,文章介绍了华盛顿特区民主党初选中,社会主义者和进步派候选人取得突破性胜利,显示了中左翼劳工社区联盟影响力的上升,同时也反映出住房负担、地方自治、移民权益和反右翼政治压力等议题日益突出。
社会主义者及进步派横扫华盛顿特区选举
华盛顿电——周日(6月21日)傍晚,排序复选制投票(ranked-choice voting)最终计票结果公布,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民主党初选各席位胜选者全部出炉。
此次选举结果标志着芬蒂 - 鲍泽时代的温和派 “绿色阵营”长期把持政坛的机器政治(machine politics)格局的正式落幕。(“绿色阵营”Green Team是对华盛顿特区民主党籍市长阿德里安・芬蒂Adrian Fenty和穆丽尔・鲍泽Muriel Bowser领导的民主党温和派的代称,因二人派系统一使用绿色作为竞选主色调而得名。其执政模式被称作“机器政治”,一种利益固化的传统政治模式,编者注。)
现任第四选区议员、土生土长的华盛顿人、非裔女性、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DSA)成员珍妮丝·刘易斯·乔治(Janeese Lewis George),在第一轮民主党市长提名竞选中以超过50%的得票率获胜。鉴于民主党在华盛顿特区选举政治中的主导地位,这意味着她几乎可以确定将在11月选举中成为市长。共和党没有派出候选人参选,不过选票上仍有独立候选人和第三党候选人。

珍妮丝·刘易斯·乔治赢得了华盛顿特区市长的民主党初选,几乎确保了她在11月的当选。|美联社
刘易斯·乔治的竞选团队几乎赢下了全部八个选区,并建立起了一个群众性的、跨种族、跨代际的广泛联盟。她以“可负担性(affordability)”为核心议题展开竞选,同时坚决抵制特朗普影响特区居民的法西斯式政策,包括失业潮、暴力移民执法以及军事管控。
其此次胜选标志着完全由大企业资本把控,导致大量黑人居民被迫迁离,并使工薪家庭陷入可负担性危机,特区管控委员会主导的紧缩时代走向终结(post-Control Board austerity era)。托尼·威廉姆斯(Tony Williams)、阿德里安·芬蒂和穆丽尔·鲍泽等市长的政策都使华盛顿特区的富人受益,并形成了一个根深蒂固、持续推高民众生活成本的地产开发商利益集团。
刘易斯·乔治代表着新一代领导力量。其政治道路深受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斯(Alexandria Ocasio-Cortez,AOC)、伊尔汗·奥马尔(Ilhan Omar)、拉希达·特莱布(Rashida Tlaib)、萨默·李(Summer Lee)、科里·布什(Cori Bush)、佐赫兰·马姆达尼(Zohran Mamdani)以及其他进步派人士竞选运动和政治理念的影响。自特朗普第一任期以来,这些进步派人士陆续赢得地方和联邦公职席位。
此外,她的胜利并未因其最主要的对手,得到现任市长鲍泽背书的肯扬·麦克达菲(Kenyan McDuffie)打出的“对犯罪心慈手软” 的攻击话术而动摇。即便面临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若其胜选,就将全面接管华盛顿特区”的威胁,她也没有退缩。
新任众议院代表
时隔三十余年,华盛顿特区将迎来一位全新的众议院无投票权代表。全市议员(At-large Councilmember)罗伯特·怀特(Robert White)赢得民主党初选,其以压倒性优势击败了保守派对手布鲁克·平托(Brooke Pinto),接替自1991年以来一直担任该职位的民主党代表埃莉诺·霍姆斯·诺顿(Eleanor Holmes Norton)。
怀特是华盛顿都会区的本地人。2023年,他曾积极推动华盛顿特区议会通过决议,呼吁联邦政府将古巴从“支持恐怖主义国家”名单中移除,并恢复奥巴马时期两国关系正常化的政策。

2026年6月16日,周二,华盛顿特区初选投票日,市议员小罗伯特・怀特在妻子克里斯蒂陪同下,于谢泼德公园小学投票站完成投票后,向支持者挥手致意。|何塞・路易斯・马加纳/美联社
支持怀特的政治联盟相信,他将全力抵制共和党削弱华盛顿特区地方自治权的举措,并延续前任代表的路线,推动华盛顿特区建州。
过去几年,尤其是在2025年,国会共和党人一直在蚕食华盛顿特区的地方自治权。其中一项行动是提出法案,试图剥夺华盛顿特区民众直选总检察长的权力。选民以压倒性票数否决了这一提案,并使现任总检察长布赖恩·施瓦布(Brian Schwalb)选举连任。
施瓦布一直坚定反对特区乃至全美范围内的大型垄断企业,并曾针对Ticketmaster等平台暗藏隐性收费、压榨消费者的行为发起追责。他还成为特区“黑心房东”(slumlords),即那些任由建筑破败,疏于管理,以迫使工薪阶层住户搬离,再以更富裕的租户取而代之的房东的主要对手。此外,施瓦布还就特朗普政府持续在特区部署联邦武装力量一事提起诉讼,该案目前仍处于上诉与司法审理阶段。
议会选举
华盛顿特区影子众议员,尼日利亚移民、黑人穆斯林、药剂师,同时也是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成员的奥耶·奥沃莱瓦(Oye Owolewa)赢得全市无分区民主党席位(At-Large seat),将接替任职多年的温和派议员阿妮塔·邦兹(Anita Bonds)。他取胜的核心特质是被认为始终“冲在前列”(shows up):无论是在反对特朗普政府的集会上,还是在为移民医疗联盟这类民生预算项目奔走,抑或是作为少数现身于塔吉特超市抵制纠察线的民选公职人员,他都从未缺席。
他的议会竞选核心诉求之一,是联合广泛联盟抵制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在特区东南部的圣伊丽莎白旧院区,一个以黑人居民为主的区域,新建其总部。“让ICE总部离开华盛顿特区”运动目前仍在持续。
在第一选区(Ward 1),竞选形势十分激烈。前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领导人、租户权益活动人士阿帕娜·拉杰(Aparna Raj)最终获胜。在数十个工会的支持下,她提出与刘易斯・乔治一脉相承的竞选纲领,同时精准回应第一选区居民切身诉求:降低水电燃气费用、治理鼠患、终止特区警方与联邦移民探员联合执法,该联合执法长期恐吓本选区庞大的移民群体。
本次竞选另有两名自称进步派的社区咨询委员参选。两人得到即将离任的议员以及反社会主义联盟的支持,最终均败选于拉杰。竞选最后一周,对手投放攻击性竞选宣传,质疑拉杰在2024年总统初选中“未明确表态”的行为,而这一态度本质是她在对拜登政府纵容以色列在加沙实施种族灭绝的批判。
即将离任的第一选区议员布里安娜·纳多(Brianne Nadeau)支持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Netanyahu)的政策,她是华盛顿特区政府未能通过谴责美国向加沙战争提供武器和资源的决议的关键阻碍之一。
曾推动家庭带薪休假和家政工人权利法案落地,在几年前被肯扬·麦克达菲击败的伊丽莎·西尔弗曼(Elissa Silverman),如今重返议会。

前排为阿帕娜·拉杰,身旁是其竞选志愿者。|图片来源:Aparna for D.C.
进步党团
如今,在华盛顿特区政府内部正形成一个规模可观的进步派议员阵营。这为特区推进重大变革创造了可能,但前提是这些群众性的广泛联盟能够维持联盟关系,并进一步深化合作,以支撑有效治理实现。
华盛顿特区自由运动组织(Free D.C.,倡导特区获得完整民主权利的运动组织)、华盛顿都会区劳工联合会-产业工会联合会(Metropolitan Washington Council AFL-CIO)、犹太人正义联盟(Jews United for Justice)、华盛顿特区塞拉俱乐部(D.C. Sierra Club)、华盛顿特区工薪家庭党(D.C. Working Families Party )等由社区组织和劳工组织组成的联盟一致支持这批进步派候选人 —— 多方组织能够达成一致实属罕见,也足以说明各方都清楚特区亟须彻底革新。
华盛顿特区工薪家庭党此前已沉寂多年,其在此次选举重新组织起来,充分展现出独立政治力量在特区的关键价值。劳工群体也发挥了关键作用,大批工作人员和志愿者积极拉票、电话动员并向工会家庭发送短信宣传。主流媒体每一篇有关珍妮丝·刘易斯·乔治竞选活动的报道,都注意到了劳工的支持,也注意到其施政纲领中对工薪阶层核心地位的重视。
此外,本次是华盛顿特区首次使用排序复选制投票。尽管邮寄选票仍在统计中,但根据公平投票组织(Fair Vote)的数据显示,“最后大约有3万名选民的选票被有效计入最终候选人的计票环节”。
现在,艰难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随着许多议员转任其他公职,2027年初将会出现多场补选和公职任命。在人事任命问题上,进步势力推出成套候选人名单,试图改变特区民主党州委员会成员构成,以此革新本地民主党。
由 “华盛顿特区自由运动计划”(the Free D.C. Project) 骨干与领导层组成的华盛顿特区自由运动候选人阵营拿下多数席位,击败了数十年来固守现有格局的温和建制派民主党人。今后,华盛顿特区自由运动阵营将在全市议员罗伯特・怀特卸任后的继任人选任命工作中拥有重要话语权。
围绕刘易斯·乔治、怀特和拉杰竞选团队形成的这一中左翼劳工社区联盟,接下来的任务是围绕其承诺开展广泛群众动员,确保这些承诺落地。包括约束美国波托马克电力公司(Pepco)在公用事业上的垄断、设定电价上限,终止华盛顿特区警察与联邦占领执法人员的联合执法机制,投资青少年事业以消除儿童贫困和犯罪,引入更多就业岗位降低失业率,等等。
从更长远来看,在特区议会中建设制度化的进步左翼阵营也已提上日程。这需要华盛顿特区工薪家庭党争取获得选票准入资格,并在大选中推出其候选人,角逐非多数党全市议员席位,或是参选选区席位,以取代温和派或保守派民主党的现任议员,例如第二选区的平托(Pinto)或第七选区的温德尔·费尔德(Wendell Felder)。
工薪家庭党以及其他左翼与进步力量还需要抵御特朗普政府的攻击,并制定主动进攻的战略,巩固特区自治权、推动特区建州。相关工作包括:改造社区基层委员会,将其打造为群众动员阵地,在全市各级层面捍卫社区权益;拓展更广泛的群众基础,成为改善工薪家庭生活的特区核心中坚力量。
与芝加哥、纽约和西雅图一样,华盛顿特区也汇入了选出进步派、劳工派和社会主义者市长的全国性运动浪潮中。但与这些大都市不同,华盛顿特区拥有的自治权有限,在国会山内也没有具备完整投票权的代表。
华盛顿特区工人阶级面临重大挑战:他们是否会允许共和党人威胁特区自治权、践踏选民意志?面对特朗普围绕中期选举放出的各类威胁,又有什么能够保证他不会在华盛顿特区将之兑现?在阻止法西斯势力侵蚀民主的斗争中,华盛顿人民肩负着特殊角色。整个国家寄希望于他们。
华中师范大学国外马克思主义政党研究中心
李家坤 编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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