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中心主义绝非某种轻描淡写的“文化偏见”，而是一种根植于近代欧洲历史经验，以“线性进步”的历史预设切割人类文明的时间维度、用“普世主义”的价值僭越抹平不同文明空间差异的文明等级论，其隐含着对其他文明的轻视和边缘化。近年来，虽然批驳之声不绝于耳，但西方中心主义仍存在于世界历史舞台，这背后有着复杂的历史与现实原因。为推动国际秩序朝着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促进人类文明发展进步，有必要揭开西方中心主义的真实面目、剖析其根源并寻求有效的应对策略。

西方中心主义的历史渊源

伴随着地理大发现和资本主义萌芽与发展，西方中心主义迎来了它的历史起点。之后，欧洲各国发展的显著领先与全球范围内的恣意扩张，致使西方社会心态开始以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意识单向度地审视世界。西方中心主义随着欧洲崛起而兴起，并成为资本主义对外扩张的有力武器。

20世纪上半叶的两次世界大战虽然对西方中心主义造成沉重打击，但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世界迅速构建起新的全球支配体系，西方中心主义也在外部冲击下愈发成为资本主义强国内部的深刻共识。此时，西方中心主义已不仅仅依赖强权与殖民化得以泛化，更将“中心主义”思维与价值观嵌入国际秩序之中。

随着冷战时期意识形态较量的加剧，西方自由民主制度与市场经济模式被塑造为世界上最优越的存在。借助媒体对外宣传、教育、学术和文化交流等活动，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国家不断强化自身在世界格局中的主导地位，逐渐确立“中心—边缘”的世界秩序和价值标准。这一时期，西方中心主义由欧洲中心主义发展为美国中心主义。

冷战之后，全球化迈上新台阶。西方资本主义国家表面上以全球互联互通的推动者自居，实质上却是全球规则的主要制定者与获益者，这是一种既当“裁判”又当“选手”的中心主义行为。同时，在新一轮科技革命背景下，西方国家凭借其在互联网技术领域的压倒性优势，进一步塑造自身在全球话语体系中的支配地位。纵观西方中心主义的流变历程，可辨识出其演变规律：手段从“硬征服”转向“软控制”，范围从“地理空间”拓展到“制度空间”“认知空间”，但“中心称霸、边缘臣服”的本质从未改变。

西方中心主义的本质剖析

究其根本，西方中心主义那些看似零散的表现，实质上都服务于一个核心目的：让西方永远站在世界体系的中心，让边缘地带的国家永远俯首称臣。

其一，以“人权”“民主”为幌子的“普世价值”，掩盖了西方资本主义制度的历史局限性。从本质而言，西方中心主义根植于“普世”的价值取向，主张由最优越的西方文明主导的世界经济秩序远胜于其他文明各自发展出来的并共同构成的人类历史整体。这种对“普世主义”的执念来源于其宗教传统，并在社会发展中进一步同现代政治、市场化经济进行融合，抽离西方特有的社会结构和政治传统，将“人权”“民主”等理念上升为普世的价值标准，从而为干涉他国内政提供道义上的借口。

其二，将西方发展路径包装为“文明阶梯”的线性进化论谬误，忽视其他文明的自主性。西方中心主义观念将西方社会在特定历史阶段的暂时性领先永恒化为西方文明的绝对优越，将资本主义社会的现代化道路自诩为当代人类文明演进的“唯一正确线路”，从而制造出“现代化=西方化”的思想陷阱。西方中心主义所持有的认知是一种历史的短视，摒弃了文化的民族性与时代性的辩证统一关系，实质上构成了对人类文化多样性和文明主体性的侵犯。

其三，在全球范围内建立资本主义世界市场的主导性地位，将西方的“市场原教旨主义”“多党制”奉为圭臬。资本主导是西方中心主义错误认知的深层根源。在资本增殖逻辑主导下，经济关系被置于一切社会关系之上，生产的目的被异化为追求利润最大化的无序扩张。同时，西方中心主义所塑造的世界体系不仅是经济性质的，也是一种政治性质的世界体系。在这种观念指引下，“多党制”“一人一票”与“市场原教旨主义”一同被推销为现代化的“标配”。这种将经济模式与政治制度捆绑输出的做法，加深了西方中心主义话语在全球的渗透。

西方中心主义的消解走势

12月3日，中欧班列驶离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满洲里站发往欧洲国家(无人机照片)

“中心主义”不是文明发展的必然产物，而是主观建构起来的一种观念。历史地看，“中心”与“边缘”格局并非一成不变，亦不具有永恒性和正当性。当西方中心主义将近代西方的工业文明成果僭越为人类文明的“终极模板”，把殖民扩张的暴力进程伪装成世界历史的“天然秩序”，用资本逻辑的标尺丈量所有文明形态时，其消解走势已露端倪。这绝非偶然，而是文明发展从“单一霸权”走向“多元共生”、历史主体从“西方独白”转向“人类对话”的必然趋势。

任何一种以排他性为底层逻辑的文明，都不能获得持久生命力，更无法赢得广泛认同。当西方中心主义的神话褪色时，一个真正多元的世界图景正在浮现。中华文明始终坚持平等、互鉴、对话、包容的文明观，尊重世界文明多样性和平等性，反对任何形式的“中心主义”论调，承认不同文明的独特价值。当某些国家仍在用“文明冲突论”“文明优越论”制造对立时，中国正秉持“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以“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的实践，开辟出一条超越西方中心主义的新文明之路。

作者：杨增岽，北京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文章来源：《前线》杂志2025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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